[翻译]近二十年英语哲学中的共引文献网络

By | 2014年5月18日

文/ Kieran Healy   译/蔡伟鑫

英语国家的哲学家们最近二十年在讨论什么?我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并试图给出一个答案,一方面是由于我一直对哲学抱有研究兴趣,一方面是由于我最近被问到一些“有没有任何人知道……”之类的问题,还有一方面是因为我想尝试些文本处理和可视化的新方法。当然,有许多方式能将开篇那个一般性问题具体化。本文正是基于我昨晚的工作而给出的一些初步回答。

点击此处可以看到这个可视化网络的动态版本。下文含有更多关于本文所使用数据的范围、局限,和阐释的细节说明。本文的后续在这里这里这里是这个共引文献(co-citation)图的PDF版本。

数据来源及方法

我选择近二十年来发表在四本最重要的英语哲学期刊上的文章作为我的数据来源。基于这些文章所引用的文献,我制作了一个引用网络。我的基本想法是:一门学科本身,实际上是一种排外的持续交流。这种交流通过书和文章、以及其他一些载体而得到进行。许多学科都有一些受推崇的、不对该学科的某个子领域持有特别兴趣的期刊,这些期刊声称自己所发表的是该学科最好的作品。这些学科里的某些成员自然会质疑这一点的真实性,但出于我在本文的目的,我将这一点当作事实描述加以采纳。我感兴趣的是那些在某个领域里受到推崇的人们在谈论些什么,而对此的信息来源之一,自然是发表在那些声称自己代表该领域研究核心的权威期刊上的文章。

接下来我所做的,很大程度上归功于Neal Caren去年针对社会学领域所做的工作——我基本参照了他的做法。我还要感谢他最先编写这个代码并将其公开。

因此,我们首先挑选出四本影响力高、选择范围广、不对某个子领域有特别兴趣偏好的哲学期刊:《理智》(Nous)、《哲学期刊》(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哲学评论》(the Philosophical Review),以及《心灵》(Mind)。近二十年来,大约有2200篇文章发表在这些期刊上。我们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文章本身,而是它们所引用的专著和论文。我用这些期刊的内容来代表“这个领域”——即专业、学术的英语哲学——的权威成果。现在我用这些文章的引用文献来代表这个领域目前的讨论内容。这2200篇杰出论文总计引用了34000条文献。(这不是指有34000条不同文献被引用,而是指文献的总引用量达34000条。)这些条目可以是来自任何时代、任何来源的书或文章——其中不单有最近的作品,还囊括了亚里士多德和康德的著作。我们基于这些数据建构出一个共引文献网络(co-citation network)。如果两条文献被这2200篇论文中的某一篇同时引用,那么这两条文献就会被关联起来。一篇论文越是被频繁地引用,这篇论文可能就越重要。而任何两篇论文越是频繁地被共同引用,它们就越可能是该领域里某个研究问题、某个持续争议、或某个论题的组成部分。

这2200篇文章合计引用了34000条文献,平均每篇论文15条。在哲学外的其他学术领域看来,这个数字似乎很小。概括性的文献综述、对之前研究成果的总结、以及对其他相关作品的礼节性引注,这些文献引用的情况并不属于哲学的引用规范。这使我们的数据能够提供非常有效的信息——这些文献引用很可能能够反映出该领域当前实际的研究兴趣。

这个共引文献模型(the co-citation matrix)总共拥有一百万条以上的连线(edges),或者说一百万对以上至少被共同引用一次的论文组。我们难以在一张图里展示出这么多条连线。而且考虑到我们想要了解的是这个领域目前正在关注什么,我们也没必要这么做。我们最关心的是那些最常被引用的文献之间的关联。因此我们可以精简这个网络,只列出我们所选择的四本期刊里,大约五百条引用率最高的文献之间的关联。所选出的这些文献在过去二十年里,都至少在这四本期刊里被引用过十次。

再次强调,这里所关注的是在哲学领域里最常被引用的文献,不是在哲学领域内引用率最高的作者,而且也不是发表在这些期刊上的、引用率最高的论文。我们所要找的是最常被发表在这些期刊上的文章所引用的文献。这表示同一作者可能会由于她的不同专著或论文而出现在图中的不同位置。然而,每本专著或每篇论文只在图中出现一次。以下是我建构的共引文献网络:

General

这图现在这样很难看清。你可以在此处放大该图,但我推荐你观看对这个网络的动态可视化效果,在里面你可以移动这个图来看到它的细节。那个页面里也包含本文的一些说明(以免有些人先登录那个页面)。去尝试下动态可视化效果,再回来继续阅读下文。

图上显示出基于四本主要期刊上的文章而搜集得到的过去二十年来引用率最高的500多条文献,是以什么方式被共同引用的。(我们以至少被引用十次为标准,一共选出520条文献。)节点(nodes)的颜色表示将共同体侦测算法(community-detection algorithm)应用于这个共引文献模型后得到的结果。用于标识这些共同体的颜色是经由归纳得到,而非事先指派的。如果这种共同体侦测法运用得当,那么它会具有良好的表面效度(face validity)。这也就是说,熟悉最近哲学争论的读者应该能辨识出——比方说——他/她所熟悉的集群(clusters)所反映出的不同哲学领域里的重要争论。我认为这里的共同体侦测十分有效。在我看来,我们可以从图中辨识出围绕形而上学领域和认识论领域的问题而形成的明显的大共同体。我们同样可以看出一些子领域中的大论题,比如图中围绕条件句问题和因果性问题而形成的共同体。图上还包括了一个元伦理学集群、一个政治哲学集群,以及其他可以辨识出的更小规模的争论。

从对引用文献的分析标准来看,这张图显得相当稀疏。应该说这是件好事——我在上文已经提到,哲学领域的引用规范使得,相比于其他领域的普遍情况,在哲学领域里,引用文献之间的关联(以及一篇论文中所出现的所有文献引用)更能为我们了解该领域正在发生什么提供有效的信息。基于该图的结构以及分析侦测出的共同体,我们观察到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结果。

形而上学

该图所有主要组成部分的核心,是围绕这个数据库里最重要的两条文献形成的一组被频繁引用的文献群。这两条文献分别是Saul Kripke的《命名与必然性》(Naming and Necessity)和David Lewis的《论世界的复多性》(On the Plurality of Worlds)。以这两部著作为中心的两个共同体,通过Lewis (1968)、Lewis (1983)、Forbes (1985),以及Fine (1994)相互联结。

metaphysics

这两个大集群还均与其他两个共同体相联结:其中一个以Quine的《语词与对象》(Word and Object)为中心,另一个以David Chalmers的《有意识的心灵》(The Conscious Mind)为中心,后者我接下来会谈到。

知识论

图中的第二大组成部分与知识论有关。这里面的关键作品有Timothy Williamson (2000)、Keith DeRose (1995),以及John Hawthorne (2004)。令人感兴趣的是,这里也有篇Lewis的重要论文(Lewis 1996)。可以看出,这种情况将变得不再少见。这个主要的认识论集群联结着更早的一场以Laurence BonJour (1985)、Alvin Plantinga (1993),以及 Alvin Goldman (1986)等著作为中心的讨论。

epistemology

被分裂的心灵

有意思的是,在心灵哲学领域里似乎有着两个独立的集群。围绕着Chalmers (1996)的第一个集群看起来与意识有关:

mind1

而第二个集群则针对Jerry Fodor关于意向性的看法展开争论。虽然这个集群中的许多作者也出现在第一个集群中,但他们在这两个集群中的作品却并不相同。

mind2

伦理学、元伦理学、政治哲学

由伦理学、元伦理学及政治哲学的作品构成的部分缺少与该图主要部分的联系。(至少,它缺少在目前的分辨率水平(level of resolution)上的联系——如果我们把那些引用率稍低的文献囊括进来,情况肯定会发生变化。)首先,图中有一个以John Rawls的《正义论》(A Theory of Justice)为中心的部分。

ethics

图中还有一个范围更广的元伦理学部分,它的主干联结着Michael Smith的《道德问题》(The Moral Problem)、Thomas Scanlon的《我们彼此负有什么义务》(What We Owe to Each Other),以及Derek Parfit的《理与人》(Reasons and Persons)。Christine Korsgaard的《规范性的来源》(The Sources of Normativity)在其中也值得一提。

metaethics

较小范围的争论

图中还有一些范围较小或相对而言更为独立的争论的精彩范例,这些争论与图中的主要集群相隔开。我再次强调,这里所谈的只是相对的“独立”或“相隔”:我们现在关注的只是数据库中500条引用率最高的文献之间的关联。我们可以看到这种共引文献的小集群的一个例子。我认为这个集群所讨论的是自由意志问题,其中涉及了Harry Frankfurt、Peter van Inwagen,以及其他哲学家的作品。

free will

下图是范围最小的一组争论,它由Kendall Walton (1990)和Mark Crimmins (1998)这两篇论文构成。

walton

总结

共引文献网络有助于我们了解某一领域内正在讨论什么,以及该领域所讨论的议题相互之间具有或不具有怎样的联系。它在哲学这种引用稀少的领域里特别有用。我必须重申,我更多地将我在本文所做的工作,当成一次有利于我自己的练习,而这项工作本身还没有完成。(说真的,我基本上只开了个头。)不了解这种分析的人要记住,这些共同体是通过归纳而侦测出的,我目前所采用的技术基本上是描述性的,并且在它被用于帮助澄清关于这个领域的观点——而不是用于证明或否证某个假说——时最有效果。同样要记住,本文所要呈现的,是基于近二十年来被四本主要期刊中的文章的引用材料而生成的共引文献网络。它不试图呈现这个领域的完整图景。但我认为,它有助于我们了解这些期刊里的重头戏是什么,而且——在这些期刊确实制定了当今哲学讨论议程的意义上——它或许也能对这个领域本身有所助益。

在后续文章中,我希望能更仔细地探究下这些数据的其他方面。我特别想谈谈David Lewis在哲学领域里起到的惊人影响。我想谈的另一点,是数据中的男性和女性哲学家作品的受引用比例。这些都将在不久后谈及。

 

One thought on “[翻译]近二十年英语哲学中的共引文献网络

  1. 韩东晖

    文章值得一读,翻译得也不错。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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